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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呼、呼……呼、呼……”
那是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,全力奔跑的喘息声。
茶羡鱼跌跌撞撞跑着,按照谢小楼指的方向,即使腿已经发酸发软,眼泪如同刀割一串串向后挥洒,她都没有停下的意思。森林诺大无边,月色不见踪迹,找到阿奇……找到巨人!!这是心里唯一的想法,拜托了老天爷,让我找到巨人,让谢小楼平安!!
“小姑娘,这儿可不能前进了哦~”突然闯出一堵人墙,胖胖的身材,肥肥短短的四肢,伸手把茶羡鱼拦了下来,“本知府好不容易抓到的宝贝……可不能让你搅了局。”来者不善,微笑中带着阴狠,眼神围着茶羡鱼肆虐搜刮。
扎着马尾辫,身着粗布青衣的少女抬起头,冷冷问,“宝贝?恐怕它并不属于知府大爷您吧。”
胖男人捻了捻胡须,一双肉缝里幽幽闪光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她,“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?丑女人!竟敢顶撞本大爷?!”
茶羡鱼懒得跟他废话,直接一个左勾拳“咚!”猛地击中了男人的胸口,男人“哇!”一下口吐白沫,吃痛躬腰后退了几步,茶羡鱼见此机会一跃而起,举臂朝男人背部狠狠补了一记手刀,“喝——!!”
打晕了知府,她啐了一口口水刚打算扭身走,霎那间被窜起一丈高的火光晃了眼,“唔!好刺眼……”
该怎么形容眼前的景象。
等看清,茶羡鱼怔怔地定在原地,想叫却叫不出来,想动也动不了,冷汗一颗一颗顺着发丝往下滴,两侧篝火映出少女的瞳孔急剧放大了,嘴唇因不可置信微微颤抖,“……那是,什么?”
视野开阔处是一整块空地,两旁点着照明的火把。
一团血肉模糊的巨型“肉块”,被五条粗大的绳索捆绑着,尾端深深扎进地面。那“肉块”状似扒了皮的兽类,血淋淋的,大小却惊人,几乎将整片空地占满,勉强可分辨出哪里是脖子……爪……腿……血浆涂抹得遍地都是,看得清暴露在外的经络和血管。最异常的地方是,在那只兽类的两只后爪处,扎了密密麻麻数千只铁钉,未干涸的血,顺着生锈的尖端滴答滴答落下来,渗进土壤。
“肉块”似乎还没死。虽然外观看上去如一座赤红山丘匍匐在地,但茶羡鱼清楚的看到,血淋淋的最上端有一个开口,露出依稀几颗牙齿,两个鼻孔一样的圆形黑洞,有一声接一声缓慢的,“呼哧、呼哧”喘息。
“……阿奇?”
茶羡鱼不敢靠近,她呆呆的站在那坨……说不上是什么但会呼吸的肉块前,满怀期待又小心翼翼颤抖着问。
“……你,你不是阿奇吧?对吧?”
身后窸窸窣窣有扒开草丛的声音,是村民进来了。他们三三两两边聊天边走进来,“真是累死人了!突然让我们放火什么的……好家伙,第一次看到活的巨人,吓老子一跳!”“哈哈哈哈哈怂货!还没点火就跑得比鬼都快……”“哈哈哈哈哈还是咱们知府大人牛啊!以小换大,这下抓到的巨人可够我们发大的了……”“对啊,这火之巨人的皮,可是传说中的宝贝!要来火就来火,要灭火就灭火……以后就算咱们想造反打仗,一把火就能把他丫的烧得干干净净!还练什么兵啊!”“就是说啊,妥妥的赢嘛!”
似乎越聊越兴奋,男男女女都没注意眼前站着一个陌生的娇小身影,嬉笑打趣声更大了,“……就是剥皮的时候麻烦……累死人了,还得站在高处把头发剃光了再剥。”“说了直接杀掉剥来得快!也不知知府大人怎么想的,非得活剥……说什么巨人皮要保鲜就得留口热气”人群登时爆发一浪浪笑声,“这死都死了还哪来的热气呐!哈哈哈哈哈哈!!”“不过巨人也就那个样子嘛,不堪一击……把脚踝刺穿了就一动不能动了……”“弱点也太明显了嚯嚯嚯嚯嚯……”
“嗯?你是谁?”为首一个村民察觉了奇怪之处,“喂,你是哪家的?转过头来……”说着就要伸手去抓茶羡鱼肩膀。
“就是你们,把阿奇的皮剥掉了么。”
那个子高大的男人一愣,摸着卷曲的棕红头发,好看的眉眼微微皱起,“咋个听你的口音那么耳熟……俺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?”
女生转过身来,在场的所有俊男美女都傻了眼,惊惧万分,“这这这不就是白天那个丑八怪!……”“她怎么会在这儿?!”认出茶羡鱼的屠夫也吓了一跳,缩回手往后退了好几步,“你你你你!不是被赶出去了吗!!谁放你进来的?!”
茶羡鱼没有回答,她胸前的浅色衣襟随晚风扬得高高的,两把青白相间的翠剑在腰际发出轻轻的,“叮咛——”的眩嗡,在那群村民嚷嚷着举起斧子镰刀要冲上来时,她拔出破阵斗,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,一剑斩断了把“肉块”牢牢钉在地上的绳,“阿奇!!你要还活着,就振作起来!!反抗!!”黑发遮住了她的眼,只听出满腔愤怒,“你是巨人!你可不能被人类杀死!!”
村民们被激怒了,抄起还沾染血迹的利器,瞪着猩红的眼涌上来,“杀了你!杀了你!丑八怪还想当英雄!”“杀了她!杀了她!!”不少声音附和着,用畸形的表情,“丑就是罪恶!!杀了她,抓回巨人!!”
茶羡鱼紧紧握着剑,一步步被逼着往后退,后脚跟不小心触到那团温热的肉,她下意识回头,一颗血肉模糊的头伸过来,从不知道什么地方发出声音,肉球中间撕开一道缝,“阿、阿奇……阿奇,不做……”
那肉缝在一张一合。只有几颗牙齿。
“阿奇不做……小、小楼讨厌的事……”
他还记得小楼的叮嘱,记得小楼说,没有她的允许,不能伤害人类。即使被刺中脚踝倒地,即使被打得只剩几粒牙,即使被人类从天灵盖起,抽筋扒皮,即使只剩一口气……绝不做小楼讨厌的事。他想,小楼讨厌他杀人,所以他,绝不杀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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